经济日报记者 梁睿 吴浩 喻剑
参观智能生产线、购买产品和周边文创……作为工业旅游的一种重要形式，工厂游打开了现代工厂和文旅潮流之间的大门。从合肥蔚来“灯塔工厂”的机械臂车间，到伊利现代智慧健康谷的“乳宇宙”光影空间，再到珠海金湾串联起大飞机、航天科普与健康智造的特色线路，全国多地工业旅游正在跳出传统“走廊+展板+讲解员”的三件套模式，依托数字智造打造出全新的文旅赛道。
场景重构
传统工业旅游往往隔着玻璃看生产线、对着展板听讲解，可看性弱、体验单一、停留时间短，工厂的生产属性和旅游的体验属性始终难以产生真正的化学反应。破局的关键，在于用数字化手段重构游览场景本身。
今年暑假，一位南京家长带着孩子驱车专门赶到合肥蔚来“灯塔工厂”参加“小小工程师”活动。车间里1000多台机械臂精准作业，无人驾驶小车穿梭自如，立体车库像抓娃娃机一样灵活存取车身，质检环节AI系统驱动下汽车自动检测灯光、雨刮等项目给家长和孩子们留下了深刻印象。蔚来先进制造新桥二工厂从设计阶段就前置考虑开放参观体验。游客可以在蔚来中心体验NIO House（“牛屋”）的多个功能区域，了解蔚来全场景能源服务体系NIO Power（蔚来能源）的可充可换可升级的多样化补能方式和智能化能源管理情况，还可深入蔚来工厂车身车间和总装车间参观，近距离观摩蔚来全球首创的“魔方”车辆存取平台、全球首个大规模应用AGV（自动导引车）智能装配岛等多个高度智能化、自动化的先进制造生产线。
在伊利草原乳文化旅游景区内的伊利现代智慧健康谷，数字智造同样深度嵌入工业旅游。五维观影院的“乳宇宙”主题大电影将观众裹入流动的光影；超仿生数字动态交互奶牛模型开始“讲述”一杯奶从牧场到餐桌的完整旅程。伊利集团副总裁韩飞介绍，这座规划面积38平方公里的产业新城，串联起12个现代化主题场馆，其核心命题不是“如何在工厂里放几块屏幕”，而是将工业园区复杂的乳制品工艺流程，转化为消费者听得懂、愿意来、记得住的语言。
珠海的工业旅游则走出了“真实生产+数字延伸”的特色路径。航空工业通飞AG600飞机总装生产线是我国目前唯一对公众开放的特种大飞机生产线，游客站在二层观览通道，俯瞰“大飞机”从零部件逐步装配成型，书本和新闻中的“大国重器”变成了可以看见的真实产品。
距离AG600总装生产线10余分钟车程的珠海太空中心里，一座1∶1还原的“天宫”空间站T型展示舱悬在高处。珠海航发太空中心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策划推广经理郑志诚介绍，通过场景还原、互动装置和VR、AR、MR等技术，游客能在C919模拟驾驶舱亲手操纵飞机，在火星探测体验区操控火星车，在月球探索项目中体验月面驾驶。
汤臣倍健透明工厂的四期厂房里，一条150米长的连续化智能生产线高速运行。“过去至少需要30名工人协同的流程，现在全线最少仅需4名员工。”讲解员王天赐说。生产线旁的大屏幕实时显示订单进度、质量指标、设备状态和仓储信息，让游客直观看到实体工厂背后的“数字大脑”——数字化生产本身，已经成为最生动的展览内容。
价值升级
工业旅游的价值，早已不再是简单的“参观工厂”，而是从单一的文旅引流，升级为连接企业、消费者与产业的价值枢纽。
对于企业而言，开放的智能工厂首先是最有公信力的品牌公示场。2012年汤臣倍健开放透明工厂时，企业面对的是消费者对保健食品行业的信任疑虑。10多年后，这座工厂已成为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、国家工业旅游示范基地等。截至今年6月底，累计接待游客超204万人次。来自广州的李倩倩参观后说，亲眼看过原料、生产和检测流程后，“至少知道它是怎么生产出来的”。在伊利现代智慧健康谷里，游客见证日处理鲜奶6500吨的超高速流水线、年产6万吨婴配粉的智能化生产线，“看得见的生产线”直接转化为“看得见的信任”。“年度经济价值贡献超3500万元、累计全网曝光近10亿次。这些数字说明，智慧工厂游已经从成本中心变为价值引擎。”韩飞说。
工业旅游同时也是面向全社会的公共科普课堂。蔚来联合创始人、总裁秦力洪介绍，截至目前，蔚来“小小工程师”项目已接待近万名中小学生，孩子们能近距离观摩智能化生产线，亲身感受中国高端智能制造的硬核实力。行走的课堂——伊利的“伊诺研习社”研学品牌年开展活动超3000场，覆盖超14万人次，实现了全学段科普内容的分层分类设计。珠海太空中心累计接待游客超116万人次，其中港澳台及国际青少年约4万人次，产业成果转化成面向下一代的公共教育资源。
更重要的是，工业旅游正在从企业的“附加文旅项目”，升级为推动区域产业整体进步的基础设施。2024年，蔚来合肥先进制造基地获评安徽省工业旅游示范基地等称号，成为合肥的城市新名片和招商引资窗口，更向全国访客直观展示了中国高端智能制造的发展水平。伊利现代智慧健康谷持续擦亮呼和浩特“乳都”城市名片，为整个奶业提供可观摩、可借鉴的标杆样本。珠海金湾把AG600生产线、太空中心串联起来，将中国航展的阶段性热度转化为全年开放的航空航天产业展示窗口，让城市产业实力从“展会时刻”走向“日常可见”。
生态共建
当前，数字智造驱动的工业旅游正站在规模化爆发的临界点，行业也面临从“有没有”到“好不好”的升级课题。
政策层面在持续释放明确信号。今年5月，文化和旅游部等7部门联合印发《关于弘扬工业文化 保护工业遗产 发展工业旅游的通知》，明确提出支持运用北斗、人工智能、超高清视频、虚拟现实、自动驾驶等数字技术和设备，打造沉浸式、智慧化工业旅游体验。
在珠海科技学院旅游与公共管理学院院长阚兴龙看来，要让更多工厂真正成为旅游目的地，还需跨过3道门槛。第一道门槛，是从“开放生产线”走向“设计旅游场景”，把专业生产知识翻译成普通人能够理解的故事。第二道门槛，是从单个景点走向产业线路。进一步加强不同产业场景之间的线路设计、交通接驳、研学课程和文旅消费衔接。第三道门槛，是安全与标准化。生产安全、商业秘密、洁净环境、人员组织等，都决定了工业旅游不能简单照搬普通景区模式。
“下一步，我们计划引入更多数字技术，比如AI导览、元宇宙空间站等，让体验不断升级。”郑志诚说。汤臣倍健关注的是如何让透明工厂持续保持新鲜感，“透明工厂3.0”项目总投资约4.2亿元，包含制剂楼、提取楼、高架库等设施，并建设空中轨道物流系统。
当前，伊利现代智慧健康谷正朝着创建国家首个5A级工业旅游景区的目标全力迈进。在消费者体验层面，持续迭代沉浸式场景与互动内容，让每次到访都有新发现；在品牌传播层面，以工业旅游为窗口持续输出品质信任与产业故事。“当工厂不再只是生产的地方，而是成为讲述产业故事、传递品牌信任、连接公众认知的空间，工业旅游4.0智造时代的新叙事才翻开序章。”韩飞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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